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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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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戀

 許知恙後來還是沒坐他的車去醫院。

 兩個人打了車,溫奈先送她回到家後看她真的沒事才敢放心的走。

 溫奈:“你真沒事,這嚴重點是要打破傷風的,要不去醫院看看。”

 許知恙低著頭脫鞋,仔細看了受傷的那個地方,就是可能被玻璃劃了一下,傷口有點長,但是不深,家裡有消毒的東西,她自己也能處理。

 “真沒事,我自己消下毒,明天要是再疼我就去醫院。”

 溫奈真是受不了她不重視,她跟著蹲下來,試探問:“你,該不會是,因為陳恙吧。”

 “不是,”許知恙拍了她的腦袋,“說實話,都這麼多年不見了,就跟陌生人一樣,過了今晚,以後都不會再見的。”

 溫奈看著她眼底的決絕,才真的相信,許知恙,是真的不在意陳恙了。

 “好吧。”溫奈鬆了口氣。

 許知恙勾了勾唇角:“你快點回去吧,不然晚了,叔叔阿姨又要念叨你了。”

 “知道了,放心吧,”溫奈幫她開了屋裡的燈,按了水下去煮,“對了,明天南大校慶,你還去嗎?”

 許知恙脫下外套掛在玄關,輕車熟路拿出醫藥箱:“去啊,不是和教授說好了嗎?”

 溫奈點頭,親暱地勾了勾她的下巴:“那你早點休息,我明天來車你。”而後拎著包施施然出去了。

 許知恙笑了笑,目送她下了電梯才收回目光。

 -

 許知恙走後,陳恙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眸光很淡的落在霓虹交接的光影處,燈影打在他的側臉,一雙單薄的眉眼神色寡淡,看不出情緒。

 程斯衍捏了捏銀色的耳釘,轉身勾住他的肩,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認識?”

 程斯衍一行人是剛跟著陳恙回國的,他也是好奇,陳恙這個人,表面看上去散漫浪蕩,單單一個眼神就足以讓周圍的姑娘神魂顛倒,但真正瞭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那人,才是真的寡淡不近人情。

 但是看陳恙對剛剛那姑娘的態度,程斯衍餘光瞄了瞄陳恙幾眼。

 不單純。

 絕對不單純。

 陳恙收回目光,瞥了眼程斯衍,淡聲:“處理好了?”

 程斯衍立馬鬆手,連忙說道:“好了好了,車已經來了,我們先過去吧。”

 陳恙沒說什麼,跟著他上了車。

 一路上程斯衍打量陳恙好幾次,雖然平時插科打諢慣了但他還是頭一回看見陳恙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他沒敢多問,只敢劈里啪啦按著手機在一個小群瘋狂八卦。

 【程斯衍:你們都不知道!!剛剛恙哥看一個女生的眼神簡直能拉絲!!】

 群裡先是靜了幾秒,隨後。

 【?!!你眼睛沒毛病吧,你有沒有看錯!!天,你有沒有拍下來!!】

 【我們恙哥終於要出手了嗎?!再不出手我都要懷疑他是gay了!】

 【物件呢!是個美女吧!!照片照片!!】

 程斯衍默了默,轉頭看向閉目養神的陳恙。

 【沒,沒照片。】

 【程斯衍你他媽,沒照片還擱著嗶嗶!】

 【程斯衍:我敢當著陳恙偷拍,我不要命了!】

 這時,車停在了會所門口。

 程斯衍沒再回那群人,跟著陳恙下車後,有侍者引著他們直接上專梯進了包廂。

 包廂裡燈影晦暗,坐在沙發裡的男人覷見來人,打了個手勢並沒有站起來,倒是其他人看見程斯衍跟在陳恙後面,意識到來人恐怕不一般,戰戰兢兢站起來打了招呼。

 坐在沙發裡的男人乜了陳恙一眼,懶洋洋拍了拍兩爪子,語氣極其敷衍:“歡迎我們陳少爺回家。”

 陳恙踢了他一腳,坐在他旁邊。舌尖抵著臉頰的肉,嗤了句:“毛病。”

 “你剛剛遇到誰了?”陸之杭敲了根菸,遞給陳恙。

 陳恙咬著煙,沒點,眸子匿在陰影裡,突然就笑了:“一個人。”

 “廢話,不然還能遇到鬼啊。”

 陳恙往後靠近沙發裡,翹著腳,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剛剛程斯衍那廝在群裡說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你遇到許知恙了。”

 陳恙沒開口,把玩著打火機點了根菸。

 “渾蛋,你還真惦記上我妹了。”陸之杭踢了他一腳,低罵了句。

 陳恙不置可否,反問:“你不是從來不承認她是你妹妹嗎?”

 “那你是承認你惦記?”

 陳恙嘬了口煙,吐出一團煙霧,頭往後仰,磕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脖頸拉得筆直,微微凸起的喉結說不出的性感勾人。

 他看著頭頂晦暗的水晶吊燈,倏的又輕嗤一聲。

 惦記。

 哪輪得到他惦記。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陸之杭陷坐進沙發裡,隨口一問。

 “兩個月吧。”

 陳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眸子暗淡了一瞬。

 “你去哪?”陸之杭點了根菸的功夫男人已經從眼前晃過。

 “西檀寺。”他沒回頭,低低的嗓音帶些撩人的尾調,散在空曠的包間裡,有些朦朧飄渺的質感。

 陸之杭看著光影裡男人清瘦的身形,淡哂:“毛病。”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許知恙潛意識裡又想起了高中時候的舊事,當天晚上就做了個夢,夢到了和陳恙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夢境光怪陸離,似真似幻。

 直到第二天鬧鐘響起,她才恍如大夢初醒。

 許知恙眨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袋放空。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百度上看過一個解夢的帖子,說一旦夢見某一個人三次,就意味著這個人正在遺忘你。

 許知恙彎唇有些無奈地輕笑,可能真的是忘了吧。

 她腦子漸漸清醒,沒了睡意。

 晨起剛下過雨,空氣溼漉漉的,霜降一過後,明城的天氣肉眼可見的轉涼。

 許知恙被冷醒後看見溫奈給她發了條資訊,說是七點半到她公寓樓下接她一起過去南大。

 她蜷了蜷裸.露在空氣中的胳膊,抱著被子坐了起來,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後迅速起床洗漱。

 本來許知恙讀研一的時候是住校的,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當時恰好是競賽季,和她同寢室的一個女生和她一樣也報了名。

 由於是跨專業組隊的關係,落到她們專業的競賽名額只有一個,導師也明確說以成績的排名公平競爭。

 許知恙成績一向拔尖,能力出眾,但不知怎地在有些人眼裡得到競賽名額就成了“只會討好老師,拍馬屁。”

 面上陰陽怪氣,私底下三番五次搞小動作。

 許知恙一開始覺得沒什麼,誰知道她竟然無理取鬧到在許知恙的化妝水裡倒酒精!

 許知恙平時待人和氣但不意味著她是軟柿子任人擺佈,她上報輔導員後很快上面就給了這個女生處分,但是許知恙和她們的關係就此僵化,宿舍是待不下去了,於是她就搬了出來。

 當時溫奈打算讓許知恙去她家住,但許知恙覺得總歸不便,溫奈是本地人,於是託了關係幫她找了這個房子。

 這房子聽說是溫奈一個朋友出國然後閒置,剛巧租給她,這兒離市中心很近,地鐵方便,在這種地段能租到這麼好的房子也算很實惠。

 她一住,就住了三年。

 許知恙換了衣服簡單上個妝之後,一看手機已經七點四十五分。

 她隨手拆了盒牛奶撈起外套就往外走,出門的時候走得太急,一隻小豬拖鞋卡在床邊。

 許知恙原地看了兩秒,轉身去換鞋。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過了幾秒,又被開了,強迫症使許知恙將那隻拖鞋踢到玄關,直至兩隻小豬整齊的擺放在一起,她才舒坦的離開。

 她從這裡過去南大要一個半個小時的車程。

 南大校慶剛好趕上週末,許知恙和溫奈到的時候南大校門口已經堵成了長龍。

 好不容易擠進校門口,迎來送往的人又把停車區域的路圍得寸步難行。

 許知恙先下了車,站在禮堂門口等溫奈停車回來。

 紅毯鋪就的禮堂大門前,拉起的紅色橫幅上赫然寫著“十百年校慶,欣逢盛世”幾個大字,許知恙目光淡掠過禮堂前的噴泉,校道兩旁栽著黃色的懸鈴木,最後落在身側簽到處的桌子上。

 她垂著眼看著桌子上的嘉賓名單,掃過第一行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愣了下。

 T大環境健康研究代表隊,陳恙。

 正出著神,不遠處就傳來幾聲殷切的說笑,許知恙抬頭,就看見被一眾校領導簇擁在身前的男人。

 他今天穿著一身熨燙得很規整的西裝,裡頭一件白襯衫打底,沒有系領帶,領口處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了一截弧度漂亮的鎖骨。

 他側耳聽著院長說話,時不時勾著唇角算是應答,日光打在他的側臉,少年的意氣雖然褪盡,但是眉眼間的矜貴卻處處透著慵懶與不羈。

 “陳先生。”從裡頭出來迎接的副校微躬著身,眉開眼笑。

 陳恙客氣回應:“沈副校。”

 許知恙站的位置恰好目睹了這一場寒暄,她垂著手站在一旁,差點就無聲融為背景板,不過院長眼尖,掃了一圈跟在沈副校身後來參加校慶的畢業生,最後在簽到處發現了她。

 他眸含淡笑隨即又向陳恙介紹:“陳先生,我向您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南大優秀的畢業生。”

 陳恙插著兜,眸光很淡,客氣疏離的一一點頭回應。

 等到十幾個人悉數介紹過後,周院長繼而伸手一指:“這是我的得意門生,許知恙。”

 話落,原本側身和旁人說話的男人措不及防朝她正眼看來。

 視線交匯,許知恙心尖一顫,心跳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不自覺加快。

 沒等她開口,陳恙已經移開眼。

 些許淡薄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好,我是陳恙。”

 十點。

 慶典準時開始,一段冗長且枯燥的嘉賓致辭過後,是一場大型的歌舞表演,樂聲嘈雜,許知恙被震得心底起了不知名的煩躁。

 她和溫奈說自己出去透口氣後,就從禮堂的側門溜了出去,拐進洗手間。

 頂燈明亮,光線打在大理石洗手池檯面,許知恙看著鏡中的自己,有那麼一瞬觸及靈魂,所有的情緒都在面上顯露無疑,無處遁形。

 她從來沒有想過還會和陳恙重逢的那一天。

 八年來,她做了無數個關於年少時的夢。

 可每次夢醒後,他牽的永遠是別人的手。

 她腦海裡忽然浮現陳恙那一雙眼。

 從前她喜歡看他輕狂恣意的笑,可如今,許知恙意識到,她於陳恙,已經是個連笑都懶得敷衍的陌生人了。

 許知恙搖了搖頭,似乎在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

 她掬著一捧冷水撲在面上,強迫自己冷靜後,才走了出去。

 光影昏暗的走廊裡,許知恙看見盡頭一扇半開的窗戶旁,男人倚著牆,手指夾著一根快要燃到底的煙,西裝外套被隨意搭在臂彎,頭頸垂著,掩住了眸裡的神色。

 她有一瞬間的晃神。

 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句話,不是他為什麼在這。

 而是,他抽菸了。

 許知恙小幅度咬了咬唇肉,有一絲說不清的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口蔓延。

 昨晚他那樣客氣而又疏離,剛剛又那樣介紹,許知恙確定了陳恙就是沒認出自己。

 所以,他現在來這抽菸,應該,也只是抽菸,沒有別的意思吧。許知恙想。

 四下無人,暖黃的燈光將他頎長的影子拉出了幾分曖昧。

 本來她當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就行了,但是,這種場合下,沒有什麼也感覺好像真的有什麼,她硬不下頭皮走過去,剛想轉身。

 這時,男人冷不丁開口叫住她。

 “等等。”

 可能是剛剛抽了煙,嗓子有些啞,像是滾了磁一樣帶著些低沉從喉腔裡發出來。

 她不認為陳恙真的認出自己是他的高中同學,而是,經昨晚的事,他只想要道歉而已。他們不是三四年不見,而是八年。

 八年之久,久到能將一個人脫胎換骨,而她也不再是永遠跟在他身後,妄想他回頭看她一眼的少女。從她寫下那張沒有署名的畢業明信片時,她就放棄了。這份少女的心事,就該永遠藏在那個夏天。

 許知恙毫無準備地抬頭,朝他看去。

 陳恙單手抄著兜,下巴微揚,眼下的面板被長睫陰影覆蓋,漆黑銳利如同鷹隼的眸盯著她。

 一直盯著她。

 走廊的空氣似乎驟然凝滯住了,一瞬間,又熱又悶,還有點喘不過氣。

 陳恙慢條斯理地將菸頭按滅在垃圾桶的米石上,撣了撣身上的菸灰,一派神色自若,舉手投足間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而又痞壞多情的模樣。

 許知恙緘默地望著他,她在等他開口。

 男人逼近,頭頂昏昧的光暈打在他的側臉,眸子匿在陰影裡,晦暗不明,但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許知恙心跳得很快。

 這份無聲地對峙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許知恙兩隻腳都有些麻木,捏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握得有些微微泛白。

 就在許知恙的耐心即將消耗殆盡時,她聽見男人嗓音微啞緩慢開口,一瞬間,她心下原本壓著的酸澀忍不住上湧翻騰。

 兵荒馬亂,無法平靜。

 “好久不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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